「想說什麼都可以說」是很難的

談諮商中不被語言解放的限制,以及等待的意義

在諮商會談裡,一開始心理師可能會對來談者說:「想到什麼都可以說」,以表達一種接納跟寬容的態度。

不過我後知後覺意識到,這句話其實是沒什麼用的。老實說,或許很多的「說」,雖然對方有聽到,但不一定都能「收」。如果本來就沒有限制,就不必說「這裡沒有限制」;但如果心裡面認定有所限制,那即便被告知沒有,也不會因此相信就沒有。

我長期參加一個專業的團體進修,每週固定與同一群成員、督導見面。剛加入不久,我發現了我在討論中常常跑出的「雜念」,我們明明在說A,但我時常思考B的問題。A與B是有關聯的,我們的討論主題是A,那我能提出我對B的困惑嗎?我沒有提出,一邊困惑一邊沉默著。直到數週後,因為成員們晚到,我與督導有機會一對一說到話,我才有機會(而且鼓起了一點勇氣)說起我的「雜念」。後續證明,「雜念」有它重要的意義,甚至回到團體裡,也不只有我有這樣的感受,開啟了一段有意思的討論。

但在這裡我想細說的,是我們為自己「按下不表」的行動。我的督導跟成員都是專業工作者,也非常開放、友善,我反思這段歷程,不認爲我真的害怕被他們評價、我也不覺得我的問題很傻,但我好像,就真的需要一點時間「觀察」跟感覺,才能認定這是「可以」的。

這個「可以」,要用「感覺」的、要透過時間,在「經驗」裡累積起來,然後在某個空白了的間隙(可能是沉默,一點點「現在要說什麼」的尷尬)裡,被等待而來。

有時候剛開始會談,來談者會準備很多內容前來討論、或感覺自己當下都有說不完的事情,這很正常;但次數久了、空白開始出現了,有些東西才有機會真的「浮」上來。那時候我會感覺我們等到了,想著「喔我們可以開始談這個了嗎?」,看來你準備好了,很慶幸我們能進入更深一層的探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