註:這篇文章一定會提到劇情的,不要讓我破壞了你美好的初次觀影體驗。
怪奇物語第三季的最後,Eleven有機會閱讀到他的養父Hopper,想跟她談談時擬的草稿。
這一季一開始Eleven和Mike濃情蜜意,是許多家長心裡會狂亮警示燈的「青少年情侶」,整天窩在Eleven的房間內親親我我。Hopper對此想立下規則:「門縫要留10公分」,卻發現難以心平氣和地和自己女兒好好溝通。
看怪奇物語時,說真的我原本以為Hopper(做爸爸這件事)要完了,處理不來吧,慘了。Hopper是一個鄉下小鎮的警長,在第一季以前因為喪女失婚,看起來胸無大志,徒有陽剛氣質但沒機會成為誰的英雄。Eleven相較於同年齡的孩子,從表面的用字遣詞,到內在的生活、同儕互動經驗都更爲匱乏,這使得她顯得不經世事、不成熟——即便她數次勇敢前進戰場、是不容小覷的戰士。
所以,體驗過生活的苦楚、跌落谷底再次爬起來的警長爸爸,要怎麼跟他心智純粹、初嚐朋友跟戀愛滋味的人間兇器青春期女兒,談她跟男友的肢體界線呢?
有太多困難跟考量濃縮在裡頭了。Eleven好不容易跟Mike團聚、好不容易跟喜歡的人可以平常的相處、她為此付出很多代價跟努力、她第一次真的感受到自由、她以為她犯的過錯都被彌補,壞人都被消滅了,以及——她是「青少年」。
Hopper處理的角度真的好棒,他放下了所有背景脈絡,也沒有馬上甩出他的規則或要求。
不提身份,我不是警長,你也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,我們只是父女。然後作為父親,我想先談我的「感受」:
我感覺你離我越來越遠。
我懷念過去和你一起做那些單純美好的事情,一起吃鬆餅、玩遊戲、看電影到睡著。
這讓我很害怕,我很想阻止這一切變化,希望時間能夠逆轉、回到過去。
可是你不要為我的「感受」負責,因為你有你此時的任務,你要去長大。
但我知道人生不是這樣子的,生命會不斷前進、生活會不顧我們意願地改變。
這個過程有時痛苦、悲傷,但也有時充滿驚喜跟快樂。
繼續長大吧孩子,別讓我阻礙你。
這是一個分化的議題。孩子長大要獨立,這其實是對稱的,家長也要「獨立」——有些失落是只屬於大人的,有些重量要從孩子身上撤回是很痛的。小孩子很單純、幼稚、容易滿足,有一段時間裡,家長就是他的全世界。不可否認的,大人也會因為孩子對自己的「依賴」感到快樂,而青春期在剝奪大人的這種快樂——孩子變得複雜、深沉、滿腹牢騷。我不再那麼了解你了,你總是想往外跑。
可是成長是不可逆的,長大對孩子們本身來說,是重要的,他們得以做出自己的選擇、讓這些選擇也塑造自我。
成熟大人的選擇,不是壓抑、否認我們對於孩子長大的失落感,因為那代表我們「在意」,無論孩子表情有多欠揍中二,他們心裡仍希望重要的人在意他們。大人們的功課是說明界線,一是關係中情緒的界線,二是規則。
我們可以分享情緒,但不能要求別人為我們的情緒負責。如同Hopper所示範,Eleven的成長讓他害怕,他感覺Eleven越走越遠,可是他不是選擇要女兒回頭看看老爸爸、不是情勒她翅膀硬了就忘了家人的好——而是鼓起勇氣送她遠行,不能因為父親的情緒,讓她不能探索世界、發展自己。
暫時的好消息是,孩子並不是真的在物理上遠走高飛,他們只是心理上往外探索,現實層面仍仰賴家長,所以大人們仍是規則的主要制定者。規則可以說明、可以在有限度的範圍內協商,但不可以妥協或沒有。Hopper分享了感受、鼓勵Eleven去長大別回頭,所以他可以(他的權力,也是他尊重孩子才有機會得到的結果)最終提出他的要求及家規——「門縫要留10公分」。
——廖品筑 2025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