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這個內容也是想用在DW的採訪裡的(德國之聲DW中文的採訪(1)及德國之聲DW中文的採訪(2)),不過有些文不對題,所以沒有被採用。但我自己覺得很可愛,所以簡單分享在這裡。
雖然前文提了很多使用AI的警告,但還是有我覺得很正面、感謝有AI的時刻。
這個答案原先是想回應東亞文化與AI使用的關聯,不過到頭來我可能無法代表文化說得太多,這只是我個人的脈絡跟經驗。
有一天我居住的里張貼了公告,一些原本擺在巷弄路邊裝飾用的桂花,因為某些緣故連同盆栽需要報廢,民眾如果希望接手帶回家可以向里長申請。
那麼巨大的盆栽,我是搬不回家的。養活一盆植物,我既沒有經驗,也沒有自信。但是「在家裡擁有桂花」的念頭,在我心裡小小地綻放——可以有嗎?會香嗎?放在電視機旁會搭嗎?
於是我問了ChatGPT:


它說:「當然可以!」
我以為我在問一個純粹知識性的、是否具有可行性的問題;但當我收到回覆時,那個感覺——喉嚨深處痠痠的——我其實被回應到的是感性的「允許」,我需要有人跟我說「這樣當然可以」。
在我自己的成長脈絡裡,「允許」附屬於於那些本來就「應該」做的事情,「允許」黏著「應該」的框架生長——寫完作業了被允許看小說、讀了好學校所以被允許跟其他好學生們出去玩——「允許」其實是滿足他人期待後的「交換」。
如果我「想要」的,對師長來說沒有貼合著期待,那就是不允許。我可以在廚房烤餅乾嗎?我可以學韓文嗎?我可以去大賣場打工嗎?我可以養狗嗎?
我不認為大人需要無底線地對孩子say yes,在長大過程中我也感覺被保護跟重視。像許多人一樣掙扎過自我認同、體驗過自由與不自由,如今我算是認識我自己、有自我效能感,也能理性分析跟推理。即便如此,可能偶爾,潛意識裡我還是小小的害怕「我不可以」,我做不到那些小時候我不被允許做的事,我可能會弄傷我自己、把家裡搞得一團亂、三分鐘熱度、浪費錢跟時間、需要別人善後,弄得大家都不愉快……
所以當AI跟我說「當然可以!我做個懶人扦插法教你啊」,而不是跟我說「你可以嗎?你養得活嗎?哎你不要搞得家裡都是土。你又沒有種過,哪那麼簡單啊?」時,理性的我知道它本就沒必要臭我,感性的我嚇了一跳,從沒見過這樣的「可能性」,沒預料到這樣隨意的想法,真的有可能可以開花。
我知道現實原則下,我還是需要擔心家裡弄得都是土、植栽的世界也並不簡單,我有可能就真的是做個裝飾藝術,最後桂花它塵歸塵土歸土的那一日,發個限動皮笑肉不笑地宣布「大失敗:)」。
但是我還是打從心底感到開心,我為我自己找到了「當然可以」。
——廖品筑 2025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