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長；關係；空間 - 廖品筑心理師

如果人只是持續在呼吸，那就是在長大嗎？

年齡不斷增長，度過了人生一個又一個的階段，有了一些里程碑，所以是成長了嗎？
如今很受歡迎的「自我成長」概念，到底要成長什麼？
為什麼有時候成年後的我們，還是在某些關係裡感到無力，依然會懷疑自己，其實並沒有真的長大？

「別怕，老爸。」

「不怕，不怕。」他得到安慰，點了點頭，像個孩子一樣。他一直是個小孩，我很難過沒能好好照顧他，難過有那麼多的孩子從未被妥善照顧，使他們沒辦法長大。他們會變老，但長不大。長大需要愛。如果你走運，那樣的愛會在往後的生命中到來。如果你走運，就不會朝愛的臉頰揮拳打去。

——《正常就好，何必快樂？》

這是一本我很喜歡的書，在描述離家後再找回自己的家的故事。是作者珍奈•溫特森的自傳。

珍奈一度揮拳打在善良友愛的人臉上，因為她認不得好品質的愛。我們習以為常去挑選的人或事物，不一定是對我們有益的，可能之後也會困惑、覺得後悔，但下一次仍舊會再發生，因為我們熟悉了，我們下意識以為世界只會是這樣。所以有時我們貌似離家了，其實也並沒有真的離開，還是卡在相似的關係中掙扎。

長大不只是持續在呼吸。
用力切斷與原生家庭的所有關聯不代表獨立；成為大人期待你成為的那個人，也不一定能換來你真的想要的獎賞。

原生家庭給你一個八吋大蛋糕，你覺得很膩、很不健康。如果你從此再也不吃蛋糕，那代表每一次你看到蛋糕，都要刻意避開，對蛋糕發出拒絕的反應；如果你總是一個人還是把蛋糕全吃了，那你的胃裡可能再也放不下其他你想吃的東西了。

長大是知道你不一定要把大蛋糕全吃完，也不用假裝自己從沒吃過。吃、不吃、吃多少、吃什麼，可以存在有彈性的許多可能。

對我來說，成長其實是在各種關係裡，為自己找到更多自由、擁有更多「選擇」。

我們脫離不了關係，因為關係不僅限與他人，只要我們在意的，無論是人或無機物或任何抽象的概念——金錢、名聲、權威、規則、外貌、形象等——都存在著關係。

無論是與人、還是與事，我們可以不是全然被決定的。我可以選擇依賴可信賴的人、選擇不滿足誰的期待並承擔結果、選擇在某些時刻勉強一下自己、選擇在某些時刻不做任何努力……當我們開始創造選擇，就能在關係裡活著，也依然不失去自我。

身體在呼吸之間自然便長大；心理的成長，卻更像是帶著痛感地撕開一個空間：在「順從地全吃了」和「逆反地再也不吃了」之間，試著找到第三種可能。
這個可能看起來也不一定美好，尋找、創造的過程也很辛苦，或許因此珍奈才說「長大需要『愛』」。

我把這個句子裡的「愛」解讀作「機會」：有人願意示範、允許新的空間，願意陪伴去思考，也鼓勵擁有屬於自己的選擇。

那給自己的機會，也是對自己的愛。如果你願意，可以從這裡開始，慢慢思考第三種可能。